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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锦绣可不知道,她的一句话让兰婶子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。
随着天气渐暖,山上的野草野菜开始冒头了,苏锦绣在山脚下捡柴火时,还瞅见了一只野兔,可惜她手边没有工具,野兔子又窜得极快,到底是没捉住。
馨儿听说后惋惜的不得了,“兔肉好香的。”
约莫是去年刚入秋的时候,苏锦绣在山里头设的陷阱里落了一只兔子,她捉回来由赵含章帮着剥了皮,做了一顿红烧兔子肉,小丫头当时吃的满嘴流油,还嘟囔着想吃第二顿,可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哪是那么容易碰上的,后来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,再加上天一冷,山里下了几场雪,她就没有再进过山。
“这么想吃兔子肉啊?”
赵含章笑,“那大哥明天进山给你打一只,好不好?”
苏锦绣听他这话,抬头望过来,“终于舍得用你的宝贝弓了?”
上回托周掌柜寻的做弓箭的材料到了,这两日男人一直在摆弄那些东西,苏锦绣起初好奇,还坐在他身边瞧了会儿,没想到这东西看着简单,做起来还挺复杂,赵含章以为她感兴趣,还同她说了手边这些材料的作用。
在苏锦绣的印象里,自己因为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缘故,还和当时的玩伴玩过弓箭游戏,他们从竹扫帚上折下一段细长竹子,给一头绑上用来纳鞋底的绳子,然后使劲将绳子往下拉,当竹子被弯曲到某个弧度时,把绳子绷直了绑在另一头,至于箭,随便一根细长的小木棍都能当做“箭”
,那会儿她觉得,乡下的小朋友实在是太聪明了,什么都会做,能自己用碎布头缝沙包,还能自己找鸡毛做毽子……得益于小时候这段经历,以至于在苏锦绣的认知中,弓箭应该就是用竹子做的,可赵含章选的材料,怎么看都像是木头。
“这是南北方的差异了,北方大多数地方是不长竹子的,所以就会从当地取材,当然,我用木头做弓胎是因为《考工记》里头说过,做弓箭要用的木材,以柘木为上,次一等的有檍木、柞树之类,竹子是最次的选择。
毕竟木料随意推拉都不会轻易折断,而且能箭也能射得更远些。”
赵含章让周掌柜找来的木料就是柘木,这东西不算稀罕,好多地方都长,只是做弓箭要木料上没有树疤,材质要好些,就有些难。
《考工记》这书苏锦绣没听过,好奇地问,“还有专门教人做弓箭的书?”
“《考工记》不是一册书,只是《周礼》中的一篇,你不是学过四书五经吗?怎么会连这个也不知道?”
这回轮到赵含章奇怪了,他先前还听苏锦绣说起晋文公退避三舍的故事,这典故就出自《春秋左传》,平日里她说话下意识地也会引经据典,虽然有些典故和字词自己从未听过。
尽管赵含章从来没问过,可在他心里,一直觉得苏锦绣应该是在哪里接受过很长时间的良好教导的,否则不会懂这么多,也养不成现如今的性子,哪里能想到,她居然连《考工记》都不知道。
苏锦绣坦然一笑,“哪个说我学过四书五经了?”
要问她四书五经指的是什么,她倒是能答得上来,若要问她这里头都有哪些篇章,分别讲了什么,她可就完全不知晓了。
不,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,毕竟中小学语文课本上的知识,她还是记在脑海里的。
“哎呀,你就当我聪明,认了几个字就自学成才了。”
苏锦绣打了个哈哈,又问他,“那除了这些木头,其他东西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?”
赵含章也不追问,指着桌上的材料一一同她讲,“这是牛角,北方的黄牛角短,做不了弓,要用南方的水牛角才行,这角以本白、中青、未丰之角为佳,这种角可遇不可求,我用的是普通的水牛角,只要没有侧弯,背弧上没有深纹就可以。”
苏锦绣看他把牛角磨成片,在弓胎内侧比划了一下,然后用鱼胶贴了上去,这是为了增加弓臂韧度与弹性。
鱼胶不易得,赵含章说,“只有在承力之处才用鱼胶,其他地方用的是鹿胶、马胶、牛胶之类动物皮毛熬出来的胶。”
弓胎内贴贴了牛角,外侧贴的则是牛筋丝,这东西是最常用的,但同样有讲究,说得是选筋小者成条而长,大者圆匀润泽。
撕筋可是个费时费力的活儿,得一点一点用手把筋撕的像头发丝一样细,赵含章连着弄了两日,才算弄好。
贴完牛角牛筋还不算完,得用丝线将缚角被筋的弓管缠起来,这样才能更牢固。
训弓挂弦的时候,赵含章没让苏锦绣在旁边看,用他的话说,这东西可是要命的,稍有不慎,反弓打人不是闹着玩的,轻则皮开肉绽,重则胳膊断了都有可能。
苏锦绣是个惜命的,一听这么危险,连忙避让到一边,可她又担心赵含章,怕他伤了自己,问:“你能行吗?”
这女人……
赵含章心里腹诽,男人哪能说不行,脸上却笑着,“我不干没把握的事儿。”
有了这话,苏锦绣放心多了。
他一个人屋子里鼓捣了半天,终于将弓箭做好了。
可男人怕她割伤手,一直将弓挂在房间墙上,还不许她碰,要不苏锦绣怎么会调侃他呢。
要知道,为了方便赵含章用弓箭,苏锦绣还用鹿皮做了一个箭袋,能背在身上的那种,这会儿顺带手就拿了出来,“我记得你做了不少羽毛箭,可以放在这里头。”
这材料本来是她买来打算做鹿皮包的,可转念一想古人可没什么皮草奢侈的认知,顶多是为了御寒,让他们买鹿皮鞋、鹿皮手套乃至鹿皮帽子倒也还行,可鹿皮包只怕他们没什么想法,加上冬天也过去了,苏锦绣就将这东西搁置了下来,这回给赵含章做箭袋,倒是给了她新的灵感,花锦记目前做包袋生意,可消费群体也不止是女人,天一暖和,春秋两季,平川书院偶尔会组织学生们踏青游猎,这箭袋,倒也是门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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