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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节
二十八日这天,方平特意把刘聪和秋生请过来帮忙。
送亲议式过后,玉英和方妈代表着娘家送香儿走了,家里还留下很多客人。
因为缺少主家人手,方平也就只好留在家里照顾客人和病人。
到了晚上,其他客人基本走了,只有刘聪和秋生主动留下来帮方平一起料理酒席后剩下的残局。
三个人清理完所有的杂物已经是深夜了,可是谁都没有睡意,全都坐到了方平的床上。
秋生前年成了亲,现在已经有一个儿子了。
人人都说外甥多象舅,秋生的性格很象方平的爹,不管别人是什么情绪,他总是沉默寡言,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。
刘聪回忆着舅舅家这一年来的变故,发出一声声叹息。
他首先打破沉静,说道:“平儿啊,我们过去都很羡慕你有一个疼你爱你的好哥哥,可如今他却是这样的情况,你自己也还没有成亲,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?”
此时方平的心情确实很沉重,对自己的未来很是担忧,但他更担心的是二哥将要留下的孩子。
他情绪底落地诉说道:“我对以后的生活不敢去多想,不过眼前还真的是舍不得他。
过去他对我和香儿是那样地关怀疼爱,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大声地说过我们,总是把我们当他的心肝一样爱着。
到如今他得了这样的病,我却无法挽回他。
他将要留下的责任,也不知有没有能力替他承担。
以前心里有事还可以跟他说说,将来我找谁说去?家里的事又不好和别人去说。”
方平说到这里,心碎得几乎要哭出声来,但他还是忍住了。
大家难过地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,方平调整一下心态,继续倾吐着心中的苦水,缓缓地追忆着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往事:“我作为一个儿子,对父亲从来就没有以一个儿子的感情去了解过他,只看了他的表面便认定他对我是亲情不如草,到如今,我就是悔死也来不及了。
早些时候怎么就不了解他对我那份真实的爱呢?我总以为他把我当成了一棵野草,却不知他对我的爱超过了家里所有的人,给予的期望更是我自己都不曾想过的远大,甚至还没有一点怀疑,……”
方平说到这里,苦涩的泪水情不自禁地跟着流下来。
刘聪和秋生就这样陪着他掉了一夜的泪。
因为家里需要人照应,第二天的大上午,玉英带着两个孩子急急忙忙地赶回到了方家,帮着方平料理余下的事物。
方妈因为是大亲,家里再怎么急,也只能等到香儿回门的那一天,同她一道回来。
时间到了腊月初九,这天的一大早,方爹突然要去看二儿子,方妈只好喊来方平,要他扶着他去。
方平遵循母亲的意愿,来到父亲的床边,和母亲一道,掺扶着方爹一路来到方升的床前,让他面对着方升坐着。
方爹汾浊的眼睛紧盯着儿子,嘴唇颤动着却始终没有说话。
方升想说点什么,方爹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,父子两就这样默默地互相看着对方,用相通的心交流着。
玉英搬来一盆大火放在方爹面前,然后出外去一边做家务,一边看守孩子。
方妈和方平一直在这里陪着。
见他们父子俩相互看着不出声,大家也就默默地用心体会着他们人间最沉痛的相会。
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,方平怕老爹受不了这深冬的寒冷,便向母亲提议送爹回房休息。
母子俩掺扶着老爹起来,临走,方爹的老脸上泪流不止。
方平怎么也没有料到,他这次分开的竞是人间的最后一别。
正是做晚饭的时候,玉英在厨房做饭,方妈熬好汤药,带着志清一起来到方爹房里,她一边喊“老头子”
,一边准备喂药。
可是,安安静静地没有一点动静。
志清爬上床摇晃着大喊:“爷爷,喝药了。”
让人没想到的是,疼爱的孙子也摇不醒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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