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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当下苏锦绣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要怎么做,还真卖了个关子,打算等到办完葬礼之后一家人坐在桌上好好商量一番。
然而,第二天一大早,就有人来砸场子了。
来闹腾的不是别人,正是村里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苏老娘。
昨日苏六哥到镇上报丧,苏锦绣的姑姑知道自己个儿的亲兄弟死了,差点儿就晕了过去,她可是知道苏老三这伤是怎么来的,也知道那苏宝生如今还在大牢里待着未判下呢。
索性趁着去县城里采买香烛纸钱和其他丧葬用品的机会,到县衙走了一趟,敲了鸣冤鼓,告那苏宝生害死了自己的亲兄长,请青天大老爷务必重判,还她兄长一个公道。
那县令大人起先还想不起苏宝生是谁,是主薄在一旁轻声提醒了几句,他才想起是牢里是关了这么个人,还是上头吩咐要“关照”
的,顿时打了个激灵,立刻叫人从牢里把人传唤了出来,当堂判了个流放。
此时的流放,是要到边城地界去做苦役的,边城地远,一路上奔波,流放的犯人没有充足的饭食和休息,能活着走到那里的人已经算是命大,可即便如此,等待着他们的也是干不完的苦活。
官府的动作很快,判完刑罚之后立刻张贴了告示,衙门的衙役一大清早就到了苏家村,让苏老娘为儿子收拾几身厚些的衣服,再准备些盘缠,省得人死在半路上。
距离苏老三被打已经过去了几个月,儿子在牢里关着虽然会受些苦,可起码是安全的,而且那苏老三又没死,她听了村里人的安慰,总觉着苏宝生顶多关上几个月就出来了,根本不用担心,哪成想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突然砸到了头上,后半辈子的指望一下子没了,苏老娘简直要发疯。
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兜了七八圈,实在忍不下这口气,从家里拿了下地干活用的锄头,直接闯到了苏老三的灵堂上,一锄头敲碎了烧纸用的火盆。
乡下有这样的讲究,说这盆是亡者在地底下用来吃饭的锅,摔得越碎越方便他们携带。
一般都是由家中的长子长孙来顶盆的,意味着他是继承家业要顶门立户之人,哪怕是到了后世,不少地方仍有这样的习俗,甚至家中有两个儿子的,还会为了谁来顶盆争上一争,为的就是长辈留下来的资产。
俗话说,瓦盆一摔,杠夫起杠,正式出殡。
苏老三只得了苏淮北这一个儿子,按照习俗,这烧纸、摔盆都是他的事儿,可眼下还没到出殡的时候,火盆却已经碎的彻彻底底。
苏老娘砸了火盆还不解恨,又冲着苏锦绣破口大骂,“你这个小贱人活该死了爹,我的宝生就是被你给害的,边城一去三千里啊,那又冷又苦的地方他怎么受得了……都是你,你个不要脸的东西……”
说着还要扑过来打人。
管事的傧相是村里最有名望的四叔公,他立刻叫来几个后辈把苏老娘给制止住,抢下了她手里的锄头。
见到苏老娘这样疯癫的反应,再结合她嘴里说的那些话,苏宝生是个什么下场不言而喻,苏锦绣看上去还算淡定,她低下头看了眼满地的碎片和纸灰,问:“你这么着急摔了我爹的火盆,是抢着给他当儿子吗?”
说罢又冷笑一声,“不过,你这种连自己个儿子都管不好的人不配。”
她喊了一声苏淮北,“去重新拿个火盆来。
碎了也不打紧,就把这碎片和纸灰拢一拢,放到新盆子里面就成了。”
乡下人家可用不起金银铜铁这样的金属制品,而且火盆是要摔碎的,所以一般都是陶制品或者瓷制品,这样的东西并不难找,厨房就有。
四叔公瞧她安排得体,只是回了句嘴,也没有当场闹起来,心中略感欣慰,点了点头。
也因着苏锦绣的镇定,场面并没有乱,外头帮忙的人甚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,还在各自忙活着。
沉不住气的是苏锦绣的姑姑。
她进门之后按照惯例先哭了一番,那眼泪流的,嘴里说的,苏锦绣自叹弗如,心中暗道难怪人家说哭丧哭丧,原来是这样子的。
然而这位苏小姑苏玉儿在听了苏老娘的杰作之后,脸色立马就变了。
心中一半是懊悔,一半是气愤。
懊悔的是,早知道这个老泼皮会跑过来闹事,她就晚几天去衙门告状了,气愤的是,这老泼皮自己的儿子害死了人,还敢堂而皇之的上门。
“姑姑喝口水吧,也莫要太伤心了。”
那一番哭耗费了苏玉儿太多的力气,她趴在地上不肯起来,最终还是被周围的亲友邻居半拉半拽扶起来的。
因为是女眷,她就直接坐在了苏锦绣旁边的小杌子上。
苏锦绣这一两天见了不少叔伯婶娘的,叫一声姑姑倒也没什么不习惯,她倒了杯水递给苏玉儿,后者抬手用帕子擦了擦脸,一边接过来一边说,“你是个好姑娘,就是脾性太软了些,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,还能轻轻放过那老虔婆,要是我,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害怕,这样下回她就不敢来了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,显然是刚才哭喊的缘故,但言语之中咬牙切齿的味道却丝毫未减,还纳闷,“今日淮北怎么没揍她,这样好脾气的时候也不多见。”
“他昨天一晚上没睡,此刻哪有精神,恐怕还云里雾里不晓得状况呢。”
苏玉儿抬眼看过去,正巧瞧见苏淮北打了个哈欠,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惊讶,“他竟乖乖守了一晚上?到底是经了事儿,长大了些。”
两人随口聊了几句,苏锦绣这才得知,原来苏宝生被发配到边城苦寒之地服劳役是出自苏玉儿之手,“三哥本来没这么快死,可恨这小子。”
苏玉儿同苏老三兄妹感情一直很好,要不然也不会跑到县衙去出头,只是今日苏老娘大闹灵堂这事儿给她提了个醒,“我是不是有些冒失了,如今三哥没了,淮北又是个不沾家的,若是家里只剩下嫂子,那老虔婆上门来找麻烦可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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