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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正十年正月,孝敬皇后册谥礼成,漫长的丧仪总算正式宣告结束,丧期结束第一日,落月便让人从小膳房定了永璜最爱的肉糜和蛋羹。
久违地吃到自己最爱的食物,永璜兴奋得很,一口气全部吃掉了,小肚子撑得溜圆,被秋画拉着在院子里消食。
落月从福晋处请安回来,瞧见他围着院子转圈,忍不住笑出声来,永璜的小脸当即羞红,可偏偏坏心眼的额娘不肯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,母子两个玩闹了好一会儿。
恰逢四阿哥往高格格处去,从外头听到院子里的欢声笑语,想起了自己儿时和五阿哥一同玩耍的场景,一时也来了兴头,前脚李玉刚通传完,后脚四阿哥就进了冬栖院。
落月心里暗道一声不好,飞速检查自己的仪容,拉着永璜赶紧行礼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“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闹声,在说什么呢,怎地这般开心?”
四阿哥眼中满是笑意,永璜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亲昵道,“适才额娘在笑话我,定是嫌我吃得太多了,阿玛可要为我做主。”
落月适时拉过四阿哥的另一只袖子,“四爷,妾身这回着实是冤枉,你竟敢恶人先告状,晚膳不许你再吃蛋羹。”
院里气氛温馨和谐,四阿哥瞧着活泼灵动的永璜,冷不丁问道,“永璜过了年就五岁了吧?也是大孩子了。”
话题转变得太快,落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,不过还是乖顺地点点头,接下来四阿哥的话直接让落月慌了神。
“也到了该种痘的年纪,你提前准备着,待我与福晋商议好,就给永璜种痘。”
种痘自然是为了预防天花,天花因着传染性强、致死率高,向来被时人忌惮,相传圣祖脸上还有幼时生天花留下的痘印,民间甚至有俗语说,“生了孩子只算半个,得了天花才算整个”
。
自圣祖时开始,便明确要求小阿哥们幼时必须接种痘苗,以预防天花,经过太医院几十年的不懈努力,如今种痘成功率已经大幅提升。
永坤小阿哥并没有活到种痘的年纪,所以永璜算是皇上的孙辈中第一个种痘的,太医院自然非常重视,待四阿哥与皇上请旨之后,立马派出最强阵容陪同永璜种痘。
小阿哥们种痘都要在避痘所,避痘所并不在紫禁城内,幸好秋诗和秋画都是种过痘的,落月便求了福晋,到时候让她们两个一同前去,本来永璜对避痘所就不熟悉,若再没个熟悉的人,怕是会更加恐惧。
福晋答应得很痛快,毕竟答应了落月的请求,就相当于为以后永琏种痘铺好了路,同是做额娘的,她怎么能不明白落月的担忧。
落月接连数日都没睡好觉,幸好她还有些理性,历史上的永璜活到了成年,想来是平安通过了种痘这一关,可理性归理性,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,更担心自己的穿越会带来更多的未知影响。
“你说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啊,避痘所人多眼杂,万一有人在种痘上做文章怎么办?”
她终究还是心中不安,拉着秋诗的胳膊一连声地询问,秋诗有些哭笑不得,自家小主向来是个镇定的,这回确实为母心急了。
“小主不必忧心,小阿哥种痘可是大事,避痘所里的人身家性命都握在内务府手里,那些太医更不敢轻慢,要是小阿哥有个什么意外,皇上非诛了他们全族不可,即便他们自己不怕死,也得考虑他们的妻儿。”
落月听得心肝颤,好吧,她和土着还是有区别的,不过经过秋诗的“开导”
,落月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,专心操持着给永璜收拾行李。
永璜临出发之前,福晋还把落月叫过去又叮嘱了一番,瞧着落月惴惴的脸色,福晋也有些被影响了,想到过两年永琏也得去种痘,便又从自己的库房取了些名贵的药材出来,到时候随着永璜一块去避痘所,要是有个意外,也能应应急。
落月自是千恩万谢,这一刻,她和福晋仿佛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,那便是“母亲”
。
永璜倒是镇定得很,先生得知他要去种痘时,还特意和他讲了种痘的流程,再加上有太医院的悉心看护,那么多堂兄都挨过去了,他肯定也能行。
所以最后分别时,反倒是永璜拉着落月的手不住安慰,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保证肯定会平安归来。
按照太医的估计,永璜这回得在避痘所待二十天左右,落月专门做了个倒计时,她如今也没心思研究吃喝,每日大半时间都用来抄写佛经,小半时间则用来发呆,不过几日过去,身上的旗装便有些松了。
秋诗秋画不在,春云照例挑起了安慰落月的重任,每日着意讲些乡野趣事,落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,春雨中间还给她添了两次茶。
受到鼓励的春云讲得更加起劲,不过这回她的确长进了,尽量不说似上回捉野鸡那般戳落月心窝子的话,“阿玛以前用草给奴婢编过蚂蚱,奴婢到现在还留着呢,虽然草早就枯了,不过那就是奴婢的念想,等以后奴婢也要给自己的孩子编。”
好吧,落月心里更难受了,她也好想出去看看,好想无忧无虑地玩耍,可如今却只能困在乾西二所里,若是她真如历史上那般,只能活到雍正十三年,那岂非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后院。
她一时满心绝望,就连高格格请安的时候故意挑衅她,都没再反驳,她的模样实在太脆弱,倒是弄得高格格有些不忍心。
晚上落月照例失眠,起身打开窗户,望着皎洁的月光,想起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和朋友们,“啪啪”
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。
明落月,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原来的你了。
第二日她便“奇迹”
般地恢复了往常的活力,还拉着苏格格和陈格格一块用午膳,前些日子小膳房的一位老师傅告老,由他的徒弟接替,这位小徒弟脑子明显活络许多,知道落月喜欢吃食,经常做些新奇的花样,倒是让三位格格饱了口福。
落月嘴里嚼着八珍糕,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,这位小徒弟未来的日子基本上可以望到头,可即便如此,人家依旧每日研究新的花样,自己的身份已经好过人家太多,何必一直自怨自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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